1958年,胡适应蒋介石之邀回到台湾,接替朱家骅出任中央研究院第三任院长。胡适原本对仕途并不感兴趣,但为了对得起老前辈、老朋友以及学术公器,他还是选择了上任。 此时,曾是胡适中国公学学生的胡颂平开始担任胡适晚年的秘书。胡颂平用心记录胡适的言行举止,一个人无意间流露的细节,往往最能反映他的真实面貌。胡颂平得以完整观察并记录胡适晚年的日常言谈,后来整理成《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记录》和《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篇初稿》,成为研究胡适思想的重要资料。
胡适晚年经常与胡颂平谈论历史、文化与人物。胡颂平将这些谈话记录在书中,曾试图让胡适看,但胡适拒绝了,他说:你还是当做我不知道的记下去吧,也不要给我看。胡适的这份胸怀,学界罕见。原本前来监督胡适的胡颂平,也被他的德行所感化,最终成为胡适的坚定拥护者,这也颇为有趣。 在《胡适之先生晚年谈话录》中,胡适谈到了郭沫若、冯友兰和钱穆等人,这些都是过去少见的记录。谈到郭沫若,胡适评价道:郭沫若这个人反复善变,我一向不佩服。大约在一九一八九年间,我从北平回上海,徐志摩请我吃饭,还请郭沫若作陪。吃饭时,徐志摩说:‘沫若,你那篇文章(题目忘了,谈古代思想问题)胡先生很赏识。’郭沫若听后,跑到上座抱住我,在我脸上吻了一下。我恭维了他一句,他便跳起来。从胡适的口述中可见,郭沫若行为轻浮夸张,善于讨好和巴结他人。这与他日后的种种行为——发动对胡适的批判、生活不检、打压异己——相互印证。 谈到冯友兰,胡适说:在天主教办的一个刊物上,我知道冯友兰认过一百三十次错,自称无可救药的资产阶级。他原本精明,在北平买了不少房地产,1950年在檀香山买了三个大冰箱带回大陆做生意,准备大赚一笔。他平日留胡须,也是为了省剃须钱。胡适指出,冯友兰晚年的自我贬低行为,反映了知识分子一旦丧失独立性,悲剧就不可避免。 胡适还谈到留在大陆的学人,包括翁文灏去世、李四光生病,以及陈寅恪、姜立夫、钱端升、朱光潜、沈从文等人。他还谈到了自己的儿子胡思杜。 如今有观点认为,不必过分贬斥知识分子的丑行,因为中国知识分子整体上未能形成独立地位。正如梁漱溟所言,这确实令人遗憾。新儒家学者徐复观甚至对胡适极为苛责,认为中国书生在真正的考验来临前,都命运悲惨。对于这个话题,人们见解各异。胡适晚年的观察提醒我们,德行与学术成就本是两回事,评价时应当分开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