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宋代苏轼创作名篇《前后赤壁赋》问世以来,这篇名作也成了历朝历代诸多书法名家和文人墨客所喜爱的书法创作素材。此次要分享的是祝枝山以草书所创作的长卷书法作品,此卷原帖真迹现被收藏于日本。

祝枝山是明代时期民间所流传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才子,当今的我们对祝枝山的印象多为陈百祥所演的人物形象,以滑稽搞笑为第一印象,但真实历史上的祝枝山是有真才实学的,他的书法尤以草书为著称,在当时的书法界更是被推为是“明草第一”的巅峰人物。
据记载,祝枝山天生六指,是个书法奇才,自幼便是在笔墨的熏陶之中成长的,传闻说他3岁就能挥毫写大字(不知真假,权当故事来听),他虽出身于书香门第,其祖父与外祖父皆为擅书进士,但是他的仕途却是坎坷,他19岁考中秀才之后,曾五度乡试才得中举,之膈是皆连七次会试皆失意,最终是转而潜心专攻书法。

在学书的道路上,他秉持 “师古而不泥古” 的理念,遍临钟繇、“二王”、米芾、黄庭坚、怀素等诸家精髓,中年深研张旭、怀素狂草,晚年更融黄庭坚 “长枪大戟” 的结字与米芾 “刷字” 的劲健,形成独树一帜的风格。
所以王世贞盛赞他为“学古如蜂采花,酿蜜成味,不复辨其源”,我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说:他向古人学习书法时就好比蜜蜂采花 —— 蜜蜂不会只盯一种花,而是到处采集各种花的花蜜;等把这些花蜜酿成蜂蜜后,味道香甜醇厚,你根本分不清这蜜是从哪一种花里采来的了。

祝允明学书法时,没有局限于某一位古人,而是遍临钟繇、“二王”、米芾、黄庭坚、怀素等诸多名家的技法(这就是 “蜂采花”);之后他将这些名家的笔法、神韵融会贯通,消化吸收,最终形成了自己豪纵奔逸又不失沉稳的独特草书风格(这就是 “酿蜜成味”)。
他的书法作品里,能看到诸家的影子,但又无法明确拆分出哪一笔来自哪一位古人,完全成了 “祝枝山式” 的艺术表达(这就是 “不复辨其源”)。所以此话恰是对他博采众长、自成一家的最佳注解。

说回他用草书写就的苏轼《前后赤壁赋》,此作是他于62岁时的力作,现被收藏于东京的国立博物馆之中。此作以纸本册页的形式呈现,共计21折42页,总长度超6.7米。
此作最精妙之处,在于实现了 “法、韵、态” 的完美融合:起笔多以侧锋破纸造势,随即转为中锋,笔画沉劲饱满,提按反差强烈,墨色从凝实到飞白自然过渡,如浪涛起伏;转折处圆转方折兼备,转角笔锋顿驻,刚劲中藏弹性,连笔则转换无痕,缠绕中暗藏断意,避免了狂草易犯的杂乱。
结字欹正相生,疏密有致,偏旁错位制造险势却不失重心,与苏轼文辞的情感节奏高度契合。开篇浓润沉凝,渐转燥笔淡墨,末笔飞白收束,浓枯润燥的节奏变化,让全卷更显生动洒脱。

此作相较于晋唐法帖的深奥繁复,祝允明的笔势更显率意明快,路径清晰,易于参透。其体势娇小典雅,笔势易控,上手更快,既能帮助学习者掌握古法精髓,又能培养正确的审美,避免临摹不当导致的油滑、僵化等问题。
与上海博物馆藏本相比,东京藏本在境界与水平上更胜一筹,风貌清和沉静,无狂野不羁之态,却有魏晋冲和之风,恰好印证了孙过庭《书谱》中 “既能险绝,复归平正” 的最高境界。

在书法史上,祝允明与黄庭坚并称为张旭、怀素之后的 “草圣”,其草书被林散之评价为 “非旭、素莫可比”。康有为更指出 “明草之兴,始于枝山,其狂放实开徐渭、王铎之先”,而沙孟海则强调此帖是 “连接唐狂草与明狂草的桥梁”。
祝允明一生抄写《前后赤壁赋》不下百遍,现存者寥寥,东京藏本作为其晚年精熟之作,不仅坐实了 “明草第一” 的称号,更以 “狂放不失文脉,破法不离根基” 的艺术特质,超越了时代局限。





















对于当代书法学习者而言,这幅流落海外的珍品,是参悟草书真谛的钥匙。临摹此作,不仅能习得笔画、结字、章法、墨法的精妙安排,更能体会如何在自由奔放与法度规矩之间找到平衡,摆脱 “江湖气” 与 “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