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陆羽 《茶经》问世后,一个地方的茶叶想要一举成名 ,主要靠两条路:写进知名茶书,或被朝廷作为贡品。到了宋代,随着茶马贸易的出现,有了第三条路:成为边销茶。赤壁茶叶走的就是这条路。宋代饼茶,明代帽盒茶,清代砖茶,都因边销而生。尤其是青砖茶,几乎以一己之力铺就了今天意义上的万里茶道。
羊楼洞,是万里茶道的重要源头,也是一个绵延千年的著名茶区。当年,不但鄂南地区,与之相邻的湖南、江西两省山区,也翻山越岭将自己的茶叶送到了羊楼洞。至今,在羊楼洞群山之巅,或沿溪流而蜿蜒的山涧,都可发现早年的古茶道遗迹。探访这些古茶道,感受一代又一代茶人跋山涉水的艰辛,一直是我的一个“小目标”。
2025年的第一场爬山活动,便定在了羊楼洞的原马家洞村,据说那里曾经的古茶道遗迹较多。在交通完全靠腿的大山里,先辈们如何将茶叶运送至羊楼洞的呢?带着好奇,我们开启了探访古茶道之行。走过一段盘山公路后,眼前显现一道如天梯般的山野土路,直插云霄。这路像哪位神仙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从云端处泼落直下。土松坡滑,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在惊呼此路太过陡峭之时,脑海中浮现出一位位背夫,肩挑背驼着刚加工好的老青茶,带着满心期望和即将收获的喜悦,在这陡坡上身姿矫健地行走着。简单讨论之后,我们还是决定勇往直上,体验一把古茶道的“欢喜”。这“欢喜”好似并不易,爬到一半,我已开始手脚并用了,感觉掌心不时传来一阵冰凉湿意。前面的队友还在努力向上攀爬,剩下的几个人早已零散在山间小道上,彼此之间的联系全部靠“吼”。
行路难,心茫然。不知路的尽头在哪里……一阵山风掠过,我深吸一口气,将路边捡来的木棍牢牢插入地面,试探着迈出一小步。碎石在脚下滚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我屏住呼吸,感受着肌肉的颤抖,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汗水顺着额头流下,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后怕。总算跨过这段险路,我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回望来时的路,山道如一条土黄色的丝绸,于山顶处自由惬意的滑落。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难以言说的满足。
茶人们在山顶修建的落脚凉亭,如今只残存着几块石头,每一块石头,都见证着前辈们的努力。上山时走过的石拱桥,虽历经百年的山洪冲击,仍然屹立如初,有如当年茶人坚实的脚步。那些被压弯的脊梁早已化作春泥,却在每片茶叶的脉络里留下不折的筋骨。每一块青砖茶,每一片茶叶,都凝聚着前人的汗水与辛劳。如今我空手上山尚觉艰难,他们背负的又何止是茶叶?是生活的重压,是全家的希望,肯定也有着对美好未来的向往。正是这这一代又一代的茶人,踏出了一条通往欧亚大陆的茶道源头,也让后来人深深地感怀这条茶路上曾经的故事。
(作者:周璟琛,资料来源:赤壁茶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