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元朝以后,新王朝的国号命名,不像元朝之前那样,根据地名(秦汉魏晋隋唐宋,其实都是地名)来制定国号,而是出现了元明清这样看似比较无厘头的国号?
关于这个问题,网上一大堆博主进行千篇一律的解读。不过,今天我要说个全网找不到第二篇的解读:那就是这是个意外。
在中国历史上,金是一个前无古人的王朝。当然说到这,可能有人要说了:咱探讨的是元朝以后,怎么扯到金了?诸位看官别急,这事情,还得从金说起。
金之前的朝代是辽。关于辽的国号,一般认为是因为辽在契丹语里是镔铁的意思。所以辽可以视为镔铁之国。但是,辽,其实也可以视为一语双关的国号:比如辽也可以指的是辽河流域。(西夏还可以解读为靠夏州起家)
而从金开始,国号开始出现脱离地名的情况:金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不考虑地理因素来制定国号的、入主中原的王朝。
元的始祖铁木真曾经臣服于金。铁木真建立大蒙古汗国以后,对中原百姓提到自身,是以“大朝”自居。当然,这个叫法还真有点不伦不类。但是这个称呼,一直稀里糊涂持续到忽必烈时代。等到忽必烈考虑学汉人建立一个有点儒家化王朝的时候,开始构思国号。
忽必烈思前想后,认为终究不能以地理来命名自己为“大蒙朝”,但是又得有个像中原文明的国号。所以忽必烈想出一个石破天惊的主意:既然大蒙古汗国自称“大朝”很久了,所以得找个以“大”开头的美好词汇,作为国号。
忽必烈听说《易经》是很神奇的一本儒家经书。最终,在《易经》里面找到大哉乾元这句话,于是,有了大元这个国号。
在元之前,国号都是单字的。而元是把“大元”作为正式国号,于是有了双字国号。
元朝元顺帝在位时期,天下大乱。当时,反元势力里面,一开始有徐寿辉的宋(被讹传为天完)和韩林儿的宋。后来徐寿辉死后,徐寿辉的宋分裂成明玉珍的夏和陈友谅的汉。当时,朱元璋作为韩宋的吴王,势力也在激增——当然当时还有个张士诚的吴。
从实力来看,陈友谅的汉算是最大的。我们假设,在另一个宇宙里,元末乱世,陈友谅是胜利者,那么,元朝之后就是陈氏汉朝。那么中国历史上的国号命名,就又回到了以地名命名的轨道上——我不说明玉珍和张士诚,是因为明玉珍和张士诚的体量不够。陈友谅才是头号种子。
所以我个人觉得,即便是中国历史上没有朱元璋,陈友谅也一样能收拾元末局势。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元之后,陈氏汉朝没能成事儿,这个意外,影响了元朝以后,新王朝国号命名的传统。
元末,朱元璋成为最终的赢家。朱元璋当时的尊号是吴王。当然,朱元璋理论上可以做大吴皇帝,但是出于很多考虑——朱元璋不想承认自己和韩宋有啥瓜葛,所以韩宋的吴王尊号是不能用了。古人讲究一个天命。元能入主中原,也是得了天命——天命,类似哲学上说的存在即合理。
所以朱元璋需要考虑新国号——当时民间认为明王出世,天下太平。但是多数人认为韩林儿是明王化身(所谓小明王)。所以朱元璋弄死韩林儿以后,以大明为国号,可谓一语双关:一方面暗示天下人,自己是真龙天子,是得了天命的真正的小明王。另一方面,是《易经》里面也有:大明终始的说法。所以元既然大哉乾元,那自己就得大明终始。
于是有了明朝。
所以说了半天:陈氏汉朝的意外,改变了中国的历史传统。
在元明两朝的统治下,新的国号制定传统也就形成了。
所以到了明朝后期,李自成和张献忠制定国号,也开始考虑新的传统。
李自成一开始的称号是闯王。不过,闯当然不能成为国号。在当时明朝社会上,有个传说,说明朝的气数“遇顺则止”,于是李自成为了迎合天意,宣布以大顺为国号。
而当时另一个起义军首领张献忠,在起家的时候,因为是响应王嘉胤起来反抗明朝(当时是崇祯帝在位初期)。张献忠当时自称自己的军队是“西营”(可以理解成自己军队的番号),并且自称自己是“西营八大王”。之后张献忠在和明军交战中,又根据“西营”的称号,自立为“西王”。
张献忠没什么文化。所以听说李自成做了大顺皇帝以后,为了表示不输给李自成,于是在成都称帝。张献忠考虑到自己之前叫西王,如今既然做了皇帝,那国号自然就叫大西。
不过,张献忠和李自成都没能成为明朝之后的正统。
因为关外的清成为了胜利者。
清一开始的国号是金(史称后金)。之所以叫金,是因为努尔哈赤认为女真人曾经建立过金朝,所以既然自己又要独立,所以国号也得遵循传统。实际上当时明朝皇帝也认为,这努尔哈赤可能真的是金朝后代。所以明朝皇帝还派人挖了金朝皇陵,打算破坏后金的气运。
努尔哈赤其实只是打算做个割据政权的老大。因此没考虑太多。但是皇太极当家以后,考虑到中原人对金好感不大,而皇太极有入主中原的想法(注意:当时女真高层有这个想法的其实不多),所以更国号为“大清”。而大清这个国号,一般认为也是一语双关。
事实上皇太极不光在这方面下功夫,连年号都和明朝对标。比如朱由检做皇帝以后,年号是崇祯。而皇太极表示,治国不能光靠祯(祥瑞),还得靠德,于是皇太极改年号为崇德,对抗崇祯。
当然网上有说法认为,皇太极死后,福临做皇帝,年号顺治,也是因为遇顺则止。我个人对此说法表示不认同。原因无他:因为当时多尔衮当家,多尔衮对中原文化没啥理解,所以,在多尔衮的知识结构里,应该想不出这个梗。所以顺治,应该是个巧合年号。
总之,明末各方的新国号,其实是元明两朝的新传统,影响下的。而明朝,真的是一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