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北齐以禅让方式进行皇权传递的原因 《廿二史札记·禅让》一书中提到:自曹魏禅汉开始,禅让成为皇权交接的方式,之后的晋、宋、齐、梁、北齐、后周、陈、隋等朝代都采用了这一做法。自曹丕通过禅让继位以来,禅让作为一种权力过渡的方式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得到了广泛应用。然而,北方的历史背景不同于南方,北方自五胡十六国及北魏以来,始终通过武力建立政权,因此禅让在北方并未成为常见的王朝更替方式。北齐为什么在这个特殊时期选择禅让的方式进行皇权交接?禅让又如何影响北齐的正统构建? 关于禅让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广泛应用,学术界有多种解读。周一良指出,魏晋南北朝时期,世族逐渐封闭,贵族们的命运与王朝更替的变化渐渐脱离了关系,他们对王朝更替的态度变得漠然,甚至参与其中,呼吁变革。君臣之道,只是空名,贵族依靠家族背景和门第资历轻松进入高官,忠诚与国家没有太大关系。北魏时期,鲜卑贵族、汉人贵族以及一些士族进入了北齐朝廷。曾在北魏效力的京兆杜弼在高欢执政时,就常常劝说高欢接受魏国的禅让。虽然周一良所说的历史背景适用于北齐的社会状况,但北齐采用禅让继承北魏政权,仍然是北朝特殊历史条件下的必然选择。
1.1 北朝对禅让态度的转变 有一则历史记录,讲述了十六国时期后赵国主石勒在宴会中与大臣余光的对话。石勒说:做事应该正直光明,像太阳和月亮那样明亮无疑,而不是像曹孟德和司马仲达父子那样通过欺骗孤儿寡妇来攫取天下。一些学者对这段材料提出质疑,认为这是唐朝初期史学家为了证明李唐的正统性,故意构造出来的。石勒与前赵国主刘曜交恶时也说过:如果没有刘家兄弟,我怎能在南面称帝呢?帝王的地位是自己争取的,赵王赵帝,我就是自己获得的。这些话反映出当时一种典型的征服者思维——通过武力建立的政权具有正当性,因此北方的王朝交替始终未曾采纳禅让这种方式。康乐认为,在北魏建立平城政权后,北方政权始终保持着征服性特征,统治者主要依赖武力来维持其统治。 然而,随着北方民族融合的深入,简单的武力征服逐渐面临问题。汉人士族对这种方式不再认同,必须构建一种能够被中原百姓接受的正统政权理念。这种理念就是正统观念。如果北魏政权要得到中原的广泛认同,必须转变成一个合法的、符合传统的政权,不能单纯依靠武力。在这种背景下,北魏孝文帝推行了汉化改革,将北魏的政权体系融入了汉人的传统文化中,这一过程与正统构建密切相关。北齐继承了北魏的汉化改革,也因此更容易接受禅让作为正统过渡的方式。 1.2 利用北魏的政治影响力 北齐之所以选择禅让继承北魏政权,主要是利用了北魏在中原建立的政治影响力。北魏统治超过百年,尽管经历了多次社会变革,但依靠定都洛阳、进行礼制改革、推动汉化以及施行均田制等措施,北魏成功维持了社会秩序,并得到了广泛的认可。中原士族杨元慎曾反驳南朝士人陈庆之,说:我们魏朝接受了中央的正朔,定都嵩洛,四海为家,改革了风俗,推动了礼乐体系的复兴。魏朝的盛大礼仪体系,超越了百王。杨元慎代表了当时大多数中原士族的观点,而北齐正是通过禅让成为北魏的合法继承者,顺利借用了北魏的政治威望。 1.3 禅让的流行与传播 北齐选择禅让作为皇权交接的方式,与魏晋南北朝时期禅让的普及有直接关系。高洋接受禅让时模仿了魏晋时期的禅让形式。 1.3.1 禅让程序 曹魏禅汉时期,禅让形成了固定的程序:封公、加九锡、建国、进王等,之后高洋效仿这一传统。高洋在东魏武定八年(550年)三月进王,五月加九锡,随后接受禅让成为帝。 1.3.2 九锡文书写 九锡是古代天子赐给大臣或诸侯的九种器物,象征着最高的荣誉。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授予九锡成为禅让之前的一项必要仪式,表明受禅者已经为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九锡文是记录九锡仪式的文书,通常由受禅者的亲信撰写。例如,曹操加九锡时,九锡文是由东汉尚书左丞潘勖所作。北齐的九锡文则由魏收编写,格式大体模仿潘勖的文书。 1.3.3 国史书写 魏晋南北朝时期,国史书写与禅让关系密切,是巩固禅让合法性和新朝正统性的重要方式。北齐建立后,面临着如何书写国史的问题。《北史》记载了魏收与阳休的书信往来,讨论如何为北齐的建立奠定史学基础。通过写国史,北齐能够宣扬禅让的合法性,并强化新政权的正统性。 总的来说,北齐选择禅让的方式继承北魏政权,既是北朝社会历史背景的必然结果,也是北齐借助北魏政治威望的有效手段。通过采用禅让这种符合儒家理念的方式,北齐避免了武力更替可能带来的社会动荡,同时也顺利传递了政权的合法性。 2 北齐正统构建中所见禅让的影响 北齐通过禅让继位后,旨在建立自己的正统性。正统性构建的过程中,禅让的影响不可忽视。 2.1 德运承接 西汉的刘歆在《世经》中提出了五德相生的学说,象征着政权的合法性来源于前朝的认可,这与禅让理念相符合。北齐继承北魏政权时,在德运上承接了北魏的水德,转而为木德。史料记载,北齐即位后,出现了与木德相关的祥瑞现象,这象征着政权的顺利过渡和德运的延续。 2.2 利用符瑞宣扬天命 符瑞和谶纬自两汉以来一直是统治者进行政治宣传的重要工具。北齐也通过制作符瑞来宣示天命的转移。例如,高欢在汾阳天池发现的六王三川石碑,被解读为高欢即将接受天命,成为新的统治者。这些符瑞的出现,推动了北齐政权的正统性建设。 3 北齐与北周的正统争夺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南北两方的正统之争一直非常激烈。南朝认为自己继承了汉魏的正统地位,但随着北魏孝文帝的大规模汉化改革,这一垄断地位被打破。北齐通过禅让继承了北魏的正统,并借此与北周争夺正统地位。最终,北周通过更强的国力击败了北齐,北齐的正统性也随之消失。 通过国史书写、符瑞等方式,北齐在国内成功构建了自身的正统性。然而,随着北周崛起,北齐与北周之间的正统争夺最终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