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皇帝朱翊钧是明朝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统治长达四十八年,仅次于他的祖父嘉靖皇帝朱厚熜。他的性格和统治方式也颇为独特:在位四十八年中,有近三十年几乎不亲自上朝,但朝廷依然能够运转自如。在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史中,朱翊钧无疑是一位非常特殊的皇帝。
实际上,有一个观点很值得认同,那就是在中国古代,真正能够家天下的皇帝极少,几乎可以说没有。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更多是形式上的说辞。实际上,皇帝在国家机器中只是一个部件而已,当旧部件出现问题,就会被更换。皇帝从来不能完全按自己的意愿行事,每次上朝时,御座下表面恭敬的大臣们,实际上并不完全服从,有时甚至会暗中捏一把皇帝。万历皇帝就曾被这样狠狠捏过一次,而这位敢于如此直言的勇士,就是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 万历皇帝在位的前十年到十五年间,勤政尚可,还算是一位努力的皇帝。然而,自万历十五年起,他逐渐开始罢工,皇帝自己解释说:头晕眼黑,心满肋涨,饮食少思,寝不成寐,身体尚软。简单来说就是我身体不舒服,今天不干活。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消极怠工的情况越来越多,大臣们见到皇帝的次数愈发减少,祭祀也疏于进行。对此,大理寺左评事雒于仁看不下去了,正好自己学过医,于是在万历十七年十二月上了一篇著名奏章《酒色财气四箴疏》,又名《酒色财气疏》。 在这篇奏章中,雒于仁对皇帝进行了全面诊断,总结道:皇上之恙,病在酒色财气也。夫纵酒则溃胃,好色则耗精,贪财则乱神,尚气则损肝。表面上,这是在解释皇帝为何头晕眼黑、心满肋涨,实际上也是在指出皇帝嗜酒好色、贪财、喜怒无常,才导致身体抱恙。表面上看似中肯,但问题是,雒于仁怎么能如此了解皇帝的私生活?这完全是外朝大臣妄议内廷之事。 这篇奏章可以说是极其大胆,几乎是一巴掌扇在皇帝脸上——不仅妄议内廷,还直言皇帝贪财好色。若此时皇帝还不发火,那只能说他脑子有问题。果然,万历皇帝勃然大怒,想要廷杖雒于仁,但内阁的老臣们阻止了,最终雒于仁只是被免职。虽然失去了官职,但实际上赚到了:成功给皇帝上了一课,把皇帝狠狠捏了一顿。皇帝没有发火打人,也未丢性命,雒于仁潇洒离开朝廷,留下了皇帝深深的怀疑和无奈。此事让万历皇帝认识到,即使张居正死去,朝廷中仍有许多人天天盯着找麻烦。作为皇帝,他有时会遇到责难,却无法惩罚对方,只能在老师申时行面前无能狂怒,最终被巧妙化解。这让他感到窝囊、愤怒、憋屈,同时身体也不适,于是干脆退回后宫。从此近三十年,万历皇帝仅在处理重大事务时露面,其他琐事则完全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