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顾炎武，好多人只记得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八个字。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大儒四十多岁后几乎没在老家待过，骑着马在北方山里转了二十多年，风餐露宿的，倒像个货真价实的 “驴友”。

其实他一开始没打算远走。昆山老家出事后 —— 就是家仆背叛、被人陷害入狱那回，出狱还遭追杀，实在没办法了。顺治十四年那年，他干脆把家产全卖了，头也不回地往北走。有人说他是避祸，可你想想，真要避祸用得着走遍山东、河北、山西的山山水水吗？

他到山海关那阵儿，肯定没心思看风景。那地方可是明清打仗的关键地界，一片石之战就在这儿打的。顾炎武在燕山里头钻来钻去，哪儿有峡谷、哪儿有巨石、哪条路能走马、哪段崖壁能藏人，都记在本子上。后来这些笔记攒成了《天下郡国利病书》，里头光山海关附近的记载就有七千多字，比现在的军事地图还细。说实话，这哪是做学问，分明是在摸地形啊！

清廷可不是没招他做官。康熙年间开博学鸿儒科，多少人挤破头，他三度写信拒绝，说 “耿耿此心，终始不变”。还有人邀他修《明史》，他更绝，说要是去了，要么学介之推逃了，要么学屈原死了。这份硬气，真不是装出来的。

记得有记载说他六次去明孝陵哭吊，徒步走几千里路，就为了给老朱家磕个头。在北方游学那几年，他还两次去昌平哭明成祖的长陵。你说他图啥？无非是心里那点念想没断。白天在山里测地形，晚上在破庙里整理笔记，身边带着万多卷书，马背就是他的书房。

梁启超说他是 “人师”，我觉得太对了。他在报国寺写那些书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自己能成学术大家。他记那些 “通步”“通马”“无路” 的标注，就是盼着哪天有反清的义士能用得上。有句诗写 “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这复国的心，真是刻进骨子里了。

后来他夫人在昆山去世，他连回去奔丧都没敢。在灵位前哭完，照样接着往北走。康熙二十一年那天，在山西上马时摔了一跤，没几天就走了。到死，他那本没写完的地理笔记还在身边。

现在读《天下郡国利病书》，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看着枯燥，可想想背后是个老人在山里跋涉的身影，突然就觉得沉甸甸的。所谓 “匹夫有责”，从来不是喊口号，是真的把家国装在心里，用脚一步步去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