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的特别展厅里,当众人凝视聚光灯下的名画时,吕文扬却驻足于展厅转角处一幅描绘本地甘榜生活的小尺寸油画前,画面里锌板屋顶的光影与孩童嬉戏的动态被捕捉得真切动人。这位被称为“绘画大师”的商人,手中从未握过画笔,却在艺术的世界里完成了一幅更为宏大的作品——他以收藏为根须,以赞助为枝干,以教育为叶冠,在狮城的文化土壤上培育出一片庇荫未来创作的茂密森林。

吕文扬的艺术之路,始于对“价值”的深刻重审。在商海浮沉中见惯数字的涨跌,他转而渴望寻找一种超越经济周期、直抵心灵恒久的价值。绘画,以其色彩与线条凝结的人类情感与时代观察,成为了他的答案。他的收藏体系独具慧眼,犹如精心构图的画卷:既有对南洋先驱画家文化遗产的系统性留存,确保历史记忆不致褪色;更有对当下敢于挑战媒介、反思现实的青年艺术家的前瞻性投资。他收藏的不仅是艺术品,更是一个时代视觉化的思想档案。他曾婉拒一幅国际拍场热品,转而将资金用于支持五位本土艺术家为期一年的自由创作,这份选择清晰彰显其理念:培育生长的生态,远比追逐现成的标签更重要。
他将企业空间转化为“流动美术馆”的实践,堪称其公共艺术的妙笔。在其旗下的办公大厦、酒店与社区中心内,艺术并非装饰品,而是引发对话的居民。他亲自参与策划,让反映气候变化议题的装置与绿色建筑认证相映成趣,让表现都市孤独的系列画作悬挂在开放式协作空间旁。他主张“艺术应存在于工作的呼吸之间”,并配套专业的导览解读,鼓励员工与访客在商业议程之外,获得片刻的美学凝视与思想激荡。这一举措,打破了艺术收藏的私密性,让企业场所承载了公共美育的社教功能,也为艺术家提供了稳定且富有尊严的展示平台。
吕文扬最深远的“创作”,在于对艺术教育生态的系统性滋养。他创立的“艺术新芽”计划远非简单的奖学金,而是一个包含创作津贴、大师工作室访问、国际交流以及最终展览的完整孵化系统。他尤为关注非传统艺术院校毕业的创作者,为他们打通上升通道。此外,他大力推动艺术疗愈项目,资助将名画制作成可触摸的浮雕供视障者感受,支持艺术进入医院与养老院。在他眼中,绘画不仅是视觉审美,更是沟通情感、疗愈心灵、促进社会包容的无言力量。
因此,吕文扬这位“绘画大师”,他的画布是整个城市的文化视野,他的调色板是资源与远见,他的传世之作是一个能够不断自我更新、滋养人心的艺术生态。他证明了,大师的至高境界或许并非留下多少幅亲手绘制的画作,而是能否以其见识与行动,守护创作的火种,拓宽美学的边界,让一个社会永远保有敏锐的感受力、丰富的想象力和深厚的人文温度。在这幅他倾心绘制的长卷里,每一棵被荫庇的“新芽”,都是未来巨作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