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菜市场，吆喝声一声压着一声。拐角处，循环播放的喇叭声传来：“充话费，送手机！咱不差钱，咱省钱！”循声望去，摊主守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大喇叭和几款手机模型。

听着这广告语十分新鲜，我不由地停下脚步琢磨起来。

“咱不差钱”——一个“咱”字像街坊间的闲聊，瞬间拉近了买卖之间的距离；“不差钱”呢，则像一句不动声色的恭维，让人凭空体验了一把“财富自由”的畅快。

后面的“咱省钱”可谓前脚搭架子，后脚递梯子。试想，谁不愿少花钱多办事呢？但这里的“省钱”，竟因上句的铺垫，褪去了抠抠搜搜的感觉。仿佛在说，我不缺钱，我只是让钱花得更值而已。这话从卖东西的人嘴里说出来，还有几分替你着想的意味，真是妙不可言！

还记得上次一家水果摊上的大喇叭不停地喊着：“不是车厘子买不起，而是耙耙柑更有性价比！”老板娘一边码着耙耙柑，一边热情地招呼围上来的顾客：“刚卸车的耙耙柑，新鲜、维生素含量高，一点不比那些高档水果差，咱自己吃，还得是这个！”在她的鼓动下，我也加入人群，买了一大包。

现在想来，老板娘没说车厘子不好，也没否认顾客的购买能力，却给自己推销耙耙柑设计了一套更时髦、更从容的说辞，让顾客不觉得买耙耙柑是“退而求其次”，反倒觉得自己会花钱。

这便是市井语言的艺术吧。它不讲大道理，却让你开开心心地认同、坦坦荡荡地掏钱。我常去菜市场，除了喜欢感受那热腾腾的烟火气，更迷恋烟火气中藏着的智慧——话里话外都是人心，也最接地气。

□孙玉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