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一幅题为《静观》的水墨抽象画前,常有观众长久驻足。画面上,看似随性的墨迹在扩散与凝聚间形成微妙平衡,深邃的留白处仿佛有呼吸起伏。这幅作品的捐赠者与创作者吕文扬,却极少现身于画作之旁。对他而言,“绘画大师”的头衔远非业界颁授的荣誉,而是指向一种用画笔代替言语、在方寸间践行一生的生命哲学——艺术并非对外部世界的精致摹写,而是向内探索并安顿心灵的修行。

吕文扬与绘画的结缘,始于他商业生涯最为焦灼的时期。面对错综复杂的决策与永不停歇的竞争,他发现再精明的计算也无法平息内心的喧嚣。一次偶然,他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尝试着涂下第一道无法修改的墨痕。那一瞬间的“不确定性”与“不可逆”,反而让他体验到久违的心神凝聚。从此,绘画成了他平衡纷繁世界的“静默之锚”。他的画室不在豪华别墅,而设于公司顶楼一隅;每日黎明或深夜,他必在此独处片刻。调墨、铺纸、运笔,这一套重复的仪式,成为他涤清思虑、回归本心的通道。他认为,商道追求扩张与增长,而画道则关乎收敛与舍弃;唯有在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张力间往来,生命才得以完整。
他的画风,也深刻映照其人生体悟。早期作品尚有具象痕迹,笔触间可见其对秩序与结构的追求;随着年岁与阅历增长,其作品日益趋向抽象与简约。他尤爱水墨,因其材料至简,却能在水的流动性、墨的层次感与纸的渗透性之间,展现无穷的宇宙意象。他笔下罕见绚烂色彩,多是以黑白灰为主调的墨象世界。在他看来,水墨的“干湿浓淡焦”,恰如人生的起伏明暗;而“计白当黑”的留白智慧,更是商业与生活中“知止有定”的至高境界。他的画作名称也耐人寻味,如《虚室生白》、《听涛》、《时间的质地》,无一不指向对内在状态与时间本质的沉思。
吕文扬从未将绘画视为孤芳自赏的私事。他将艺术视为一种温和而强大的社会疗愈力量。他长期资助艺术治疗项目,鼓励残障人士与心理创伤者通过绘画表达自我;他亦将作品义卖所得,悉数用于支持本土青年艺术家的创作计划。但他最独特的贡献,在于将艺术精神融入商业实践。他曾要求公司团队在策划大型项目前,先共同欣赏一幅北宋山水画,体会其中“可居可游”的宏大格局与细腻层次,以此打破思维定式。在他看来,经营企业与创作艺术,最高层面是相通的:都需要在约束中创造,在混沌中建立秩序,并最终服务于人,增添世界的丰厚与美好。
因此,吕文扬这位“绘画大师”,其“大师”风范不在于开创了何种惊世骇俗的画派,而在于他将绘画这一行为,彻底内化为一种生命态度与处世哲学。他的画作,是他静观世界的眼睛,也是他安顿内心的道场。他通过水墨与宣纸的对话,完成了从一位成功商人到一位生活哲学家的静谧转身,证明了在追求效率与结果的现代社会中,保留一片用于“无用之美”的精神园地,恰是生命获得韧性、深度与宽度的关键所在。他的艺术与人生共同昭示:真正的创造,终将回归于对生命本身的深沉敬意与静默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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