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印尼穆斯林人口突破2.4亿。但翻开历史书,这里曾被荷兰人死死摁在身下整整350年。
这事儿反常至极:隔壁菲律宾早就天主教化了,为何荷兰人统治三个世纪,却没能把“上帝”留在这片万岛之国?答案很冷血:因为荷兰人来这里,压根没想救赎灵魂,他们只在乎账本上的最后一个数字。
最冷血的房客——只有生意,没有主义
17世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队开进巴达维亚(今雅加达)。那时的荷兰,是欧洲最精明的“海上马车夫”。他们看印尼的眼神,不像看孩子,更像看一个巨大的香料仓库。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纯粹殖民”。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殖民,讲究“上帝、黄金、荣耀”三位一体,手里拿剑,怀里揣着《圣经》。他们每到一处,都要建立教堂,强迫土著改名换姓。
看看隔壁的菲律宾,麦哲伦死都要把十字架插在宿务岛上,结果几百年下来,菲律宾成了亚洲唯一的天主教国家。
但荷兰人不一样,他们是彻头彻尾的资本动物。
在VOC的董事会眼里,传教是要花钱的,教土著说荷兰语更是“赔本买卖”。
这里藏着一个令人咋舌的逻辑:荷兰殖民者极度担心,一旦土著学会了荷兰语,看懂了法律和合同,就会要求“同工同酬”,甚至吸收西方的自由思想造反。
为了省钱,也为了维持“高人一等”的神秘感,荷兰人做了一个极其鸡贼的决定:不仅不推行荷兰语,反而大力推广马来语作为行政和贸易语言。
因为马来语简单易学,且当时已经在群岛间流通。荷兰人只需要土著听得懂“去干活”、“交香料”这种简单指令就行,至于莎士比亚或《圣经》,那是上等人的特权,土著不配学。
这种短视的“精明”,直接导致了荷兰文化在印尼长达300年的“失声”。
直到20世纪初,印尼会说荷兰语的土著依然寥寥无几。荷兰人把自己封闭在巴达维亚的高墙大院里,数着丁香和肉豆蔻的差价,却把广大的社会空间拱手让给了别人。
他们只是住在这里收租的房客,从未真正拥有过这所房子。当他们把“文化解释权”主动丢弃时,另一个强大的对手——伊斯兰教,正在悄悄填补这个巨大的真空。
伊斯兰的“降维打击”与本土化
荷兰人忙着算账的时候,穆斯林商人们开着船来了。
这不是一场武力征服,而是一场完美的“商业渗透”。有一个有趣的词源:班杰明胶(安息香),英文叫Benzoin,源自阿拉伯文“Lubanjawi”,意思是“爪哇来的香料”。
这说明什么?说明早在欧洲人到来之前,阿拉伯商人就已经把印尼纳入了全球贸易网络。
对于爪哇和苏门答腊的土著王公来说,伊斯兰教不仅仅是信仰,更是一张融入全球高端贸易圈的“VIP卡”。
只要信了教,就能和富得流油的阿拉伯、印度商人称兄道弟,卖香料也能卖个好价钱。这种利益驱动,比荷兰人的鞭子有效得多。
更关键的是,伊斯兰教在印尼展现了惊人的“兼容性”。
政治学者艾斯坡西托的观点,揭示了印尼伊斯兰教的特殊结构:红派与白派。白派是严格遵守教义的虔诚派;红派则是“名义上的穆斯林”,他们虽然皈依,但依然保留了大量的印度教习俗和万物有灵信仰。
这种“宽容”极大地降低了传教门槛。“九位使者”传说,正是这种本土化的缩影——他们甚至用爪哇传统的皮影戏来讲解《古兰经》。你不需要完全抛弃祖宗的规矩,只要认主独一,就是兄弟。
最后,荷兰人的压迫,成了伊斯兰教最好的助燃剂。
当荷兰异教徒开始在群岛上横征暴敛时,伊斯兰教迅速发生化学反应,从一种生活方式异化为一种“政治抵抗”。
你是穆斯林,就意味着你是“自己人”,是反抗荷兰红毛鬼的战友。伊斯兰教义中的平等思想,对深受种姓制度残余和殖民压迫的底层百姓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荷兰人越是搞“分而治之”,越是打压土著,伊斯兰教作为“反殖民身份认同”的凝聚力就越强。
结果就是:荷兰人抢走了几船香料,却把2.4亿人的灵魂,拱手让给了清真寺。
暴力的催化与“七个词”的妥协
如果说荷兰人是无心插柳,那日本人就是有意纵火。
1942年,二战烽火烧到南洋,日军把荷兰人赶进了集中营。为了拉拢印尼人对抗盟军,日本军部干了两件在当时看来是“权宜之计”、实则彻底改变印尼命运的狠事。
当年,日本占领者出于动员穆斯林反抗西方的考虑,强制将分散的伊斯兰组织并入印尼马斯友美党。这不仅仅是一个协会,它首次将零散的宗教力量,整合成了一支有组织、有纲领的政治铁军。
这短短三年的日据时期,顶得上荷兰人三百年的文化影响。等到1945年日本投降时,伊斯兰教和印尼语已经成了这个新生国家的骨血。
但建国后的印尼,立刻面临一个巨大的“排异反应”。
虽然穆斯林占绝对多数,但如果强行建立“伊斯兰国”,巴厘岛的印度教徒、东部的基督徒立马就会闹分裂。
这里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宪法博弈。资料记录了那个原点性的瞬间:
一边是强硬派要求写入《雅加达宪章》,其中有一句著名的“七个词”:“穆斯林有义务遵守伊斯兰教法”。另一边是世俗派和少数族裔的强烈反对。
一旦这“七个词”入宪,印尼就将变成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内战一触即发。
关键时刻,国父苏加诺展现了顶级的政治智慧,他搞出了“潘查希拉”,也就是建国五项原则。
核心就一条:国家不立国教,但你必须信一个“至高无上的神”。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模糊艺术。对于穆斯林,这个“神”是真主;对于基督徒,是上帝;对于巴厘岛人,是他们的神祗。
它既安抚了穆斯林(承认神权),又保住了其他信仰的合法地位,避免了国家分裂。
所以,分类才显得如此独特:印尼不是“伊斯兰国”(国法非教法),也不是纯粹的“世俗国”(必须信神),它是一个“有宗教色彩的世俗国家”。
这套妥协机制,像一根走钢丝的平衡木,支撑着印尼走到了今天。虽然激进派偶尔还会闹事,虽然《雅加达宪章》的幽灵偶尔还会闪现,但这个拥有2.4亿穆斯林的国家,依然奇迹般地保持着世俗政体。
今天,当你走在雅加达的街头,看着满街的头巾,听着5点17分的宣礼声,再看看博物馆里那些发黄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账本,你会明白一个道理:
资本可以买下土地,可以垄断香料,甚至可以奴役肉体,但它永远无法征服人心。
参考资料:
被荷兰殖民300多年,印尼为何不说荷兰语?澎湃新闻2019-12-11
一文看懂,印尼是如何伊斯兰化的?地球知识局
为什么印尼人口中87%信仰伊斯兰教,却不是伊斯兰国家?新浪财经
印尼的温和与缅甸的激进:伊斯兰在东南亚的不同命运,澎湃新闻2017-08-11
折叠的印尼,一座处处是宗教痕迹的世俗国家——印尼日惹的观察手记,腾讯网2025-0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