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作为我国古代最为重要的编年体史书之一,具有其独特的历史价值,而其中最为显著的特点便是其编者对于史料真实性的严谨态度。在记录唐朝孝敬皇帝李弘死因一节时,书中有这样一段表述:己亥,太子薨于合璧宫,时人以为天后酖之也。这段话用词模糊,难以明确看出其中的真相,却也恰恰反映了司马光在处理这类历史事件时,所展现出的极大审慎与小心。
通常来说,太子的死因在历史上应有明确的定论,但李弘的死因却成了史学家的难解之谜。究其原因,便是《旧唐书》与《新唐书》对这一事件的描述大相径庭,这无疑加剧了史学界对于真相的争论。那么,李弘的死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李弘,唐高宗的第五子,武则天的长子,在他弟弟李贤被废除太子身份之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太子。从李治所撰写的《孝敬皇帝睿德纪》中,我们可以看到,李弘在太子时期,表现出色,极少有过失,也未曾做出过分之举。然而,这位优秀的太子却始终饱受肺结核困扰,这也成了他一生的隐患。 《旧唐书》虽然并未明确提及李弘的死因,但在薨于合璧宫的简单记载中,已经隐约承认他因病去世的事实。而在《旧唐书》的《承天皇帝倓传》中,李泌曾对唐肃宗提到过,李弘可能是被武则天毒死的。到了《新唐书》,这种说法甚至在《高宗纪》和《孝敬皇帝弘传》中得到了进一步的展开,李弘被毒死的说法逐渐成为了广为接受的版本。 历史学者对《新唐书》和《旧唐书》记载的不同看法各异。近代以前,许多学者倾向于相信《新唐书》的版本,认为武则天为了权力不惜毒杀亲子,毕竟,武则天为了权力的维护,早已不再顾及血亲的情感。同时,《新唐书》的编撰时间较长,所使用的史料更为丰富,因此更具可信度。相比之下,《旧唐书》在编纂时有不少段落直接摘自散落的史料,其中难免存在政治立场的偏差。由于当时武后执政的背景复杂,这些史料未必反映了完整的事实真相。 然而,今天的史学界对于《旧唐书》记载的看法逐渐发生了转变,越来越多的学者认为,李弘的死因可能真如《旧唐书》所言,并非如《新唐书》所描述的那样直接指向毒死。一些学者认为,武则天无论如何都不至于亲手毒死自己的长子。首先,李弘作为武则天的长子,母亲对儿子的爱从来不该低估;其次,李弘在去世时,武则天已掌握了大权,病弱的李弘并不会对她形成威胁;最后,李治的亲笔文章流传至今,李弘死因的事实似乎已无疑问。 然而,笔者对这种解释持有保留意见。李弘的死,显然不能简单归结为病死。 虎毒不食子这句古话在大多数情况下似乎是对的,但在政治争斗的背景下,它的适用性就显得相对薄弱了。回顾唐朝的历史,李世民通过玄武门之变杀死了自己的兄长李建成,继而登上了太子之位;李承乾和李泰兄弟间也曾为继承权争斗,唐代的统治者似乎更注重权力的斗争,而不拘泥于血缘的关系。这种权力斗争的文化背景,极大地影响了唐代政治人物对亲情的态度。 唐代初期,血亲关系被权力吞噬,这种政治文化源于南北朝时期频繁的弑君事件。在这一历史背景下,儒家倡导的宗法制度显得无力,皇室亲情也屡屡被政权斗争所替代。武则天当然深知这一点,她为了巩固权力,可以毫不犹豫地对待任何潜在的威胁。她不仅逼迫废太子李贤自杀,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儿子置于危险之中。 唐代贵族对权力的追逐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例如,左卫将军高真行的儿子高政就曾因其父忠心于唐高宗,而被父亲联合兄弟亲手杀害。这种例子无数,证明了唐代统治者对亲情的冷漠,权力永远高于血缘。 对于武则天而言,她更是明白,只有控制住李唐皇族的政治力量,才能确保自己的权力稳固。李弘作为成年太子,一旦掌握了权力,就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因此,尽管武则天表面上展现了强烈的母爱,她的决策更多地还是出于政治考量。 李治去世后,武则天在朝廷中已经拥有绝对的权力。即使李治禅位,李弘继位后,也绝不会挑战武则天的权威,他最多只能像李旦一样,成为一个傀儡。尽管如此,李弘的存在,仍然可能对武则天产生威胁。正如在李治去世不久,武则天在朝廷内的地位并不稳固,朝臣们对她的政权并不完全信服。如果李治病重,想将权力交给武则天,随即遭到强烈反对,最终未能如愿。李治禅位之后,李弘的死,不仅使得李治的心愿破灭,也使得武则天的权力更加牢固。 此外,武则天也清楚,自己的长子并非完全无威胁。她一度废掉李显,扶持李旦继位,这种对儿子的控制,也折射出她在处理权力问题时的谨慎与不安。李弘的死,实际上是武则天为了维护自己在朝廷中的地位而做出的决定,换句话说,李弘的死是她精心策划的政治操作。 《新唐书》中的记载,笔者认为基本符合历史事实。否则,武则天为何在李弘去世后,特地将其陵墓从长安迁到河南?难道她并不担心自己死后,无法面对李弘的幽灵吗? 最后谈及肺结核,尽管它是一种慢性病,通常不会导致猝死,但李弘在临终前,还曾替李治试药,这无疑证明他当时并非处于病重的状态。而且,历史记载中也没有迹象表明他是因激动而猝死。李弘历经太子妃被强暴事件,他并未因此失态。因此,因激动而亡的说法,显然没有太多依据。综合来看,李弘的死因显然不止是病死那么简单,武则天可能确实是下了毒手。这一结论符合《新唐书》的记载,也更能解释历史中的种种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