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德城和谭光明在李秋萍面前瞒了一件事,深究起来,并不是出于恶意,而是两人的想法恰巧发生了碰撞——一个急切希望推动月海经济发展,一个则惧怕这个刚刚起步的小镇会因失误而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时,月海刚刚改镇,户口变了,可是大家的生活方式依旧沿用旧时的习惯。李秋萍的工作重点是抓卫生,搞罚款,一时间,许多居民感到新镇长管得过多,连郑德城也心生疑问:这些小事真有必要这么严肃处理吗?直到莫妮卡放出那卷录像带,外面的人才知道月海竟然是这么脏乱的模样,郑德城心里才真正感到了羞愧。不过,卫生问题还没完全解决,更大的麻烦就扑面而来了——高雪梅的印刷厂,还有那些几乎撑不下去的其他工厂,都急需订单来拯救自己。 郑德城急了。他当初引进这些万元户来到月海,心里想着,大家都有自己的门路,镇上只需要把基础设施修好、后勤保障做好,经济自然就能活起来。谁知,人来了,活儿却没接上。他只能亲自出马,酒桌上硬是敲定了几个客户,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先让这些工厂转起来,让大家有口饭吃。正当这时,谭光明发现春梅印刷厂的员工数已经超过了规定的上限,按照规定,这个厂子应该立即停业整顿。然而,郑德城毫不犹豫地拦住了他。他心里盘算着,若在这个时候停工,不仅客户会跑掉,厂子恐怕也会因此倒闭。他让谭光明暂时不要声张,同时嘱咐解春来,在开业当天,只允许六个工人露面,其余的都藏在厂里。 谭光明夹在其中,感到很为难。他知道政策的底线,也了解李秋萍的性格,但郑德城毕竟是书记,又一心为月海发展,他一时间犹豫了。这一犹豫,便成为了他们瞒着李秋萍的开始。为了先度过这个难关,他们没将真实情况告诉李秋萍,只想着等工厂运作正常,再逐步解决问题。谁料,李秋萍出于好意,送来电话作为贺礼,结果却无意中揭开了厂里藏匿工人的秘密。 李秋萍的性格哪能容忍这种事,她马上查找相关政策,找到明文规定,白纸黑字摆在眼前:这不仅仅是违规,更是违法,出了问题,谁都承担不起。她毫不犹豫地下令停工。恰在此时,郑德城带着已经谈好的客户回来,客户看到工厂被封、工人与城管发生争执,场面非常尴尬。郑德城当时气得不行,觉得李秋萍太过死板,简直是在拆台,把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全搅黄了。 然而,当郑德城冷静下来回想,这场急刹车或许真的是月海的一次及时救赎。那些郑德城带来的企业老板,都是经验丰富的商人。要是他们看到印刷厂照常开工,顺利签下合同、交了货,回头又收到举报,那春梅印刷厂不仅会赔得一无所有,月海镇乃至平县的名声也会因此一落千丈,日后谁还敢来投资?李秋萍坚守规矩,表面上看似冷酷无情,但实际上她是在把月海从悬崖边拉回来。她并不是不理解发展,更明白的是,若没有规矩的支撑,发展就像没有根基的房子,建得再高,最终也会崩塌。 这次事件,郑德城深刻反思,也彻底意识到,他和谭光明那种先上车后补票的老式思维,已不适用于月海发展的新局面。月海如今缺的,不是胆量,而是一个扎实、能够经得起考验的框架。这次欺骗背后的深层原因,正是他们对发展速度和发展质量产生了误判。郑德城太急功近,想要快速见成效,甚至忽略了基本的规范;而李秋萍则更注重每一步都必须稳扎稳打。 这一波折,给月海的领导班子敲响了警钟。月海两次错失外来投资的机会(莫妮卡的投资和郑德城带来的潜在合作),表面上看似是损失,实际上是成长的代价。这一切迫使镇里的每个人,从书记到镇长,从干部到刚刚成为居民的百姓,必须意识到: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顾眼前的便利,顾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大家终于明白,城市不仅仅是楼房和道路,更是每个人共同的体面、规矩和责任。后来,郑德城在广播中公开道歉,带动全镇开始整治卫生;镇政府出台了四项措施,逐步解决公厕、市场、养殖等问题,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思想的觉醒。郑德城和李秋萍,一个敢闯,一个求稳,表面看似矛盾,实际上在一次次的碰撞中,他们逐渐找到了真正的合力。赵东升安排他们搭档,显然是看准了——月海这座从滩涂上无中生有的小城,既需要郑德城那种破局的勇气,也离不开李秋萍兜底的章法。月海的二次失败,失去的其实是过时的观念和侥幸心理,而获得的,是通往一座真正有品位、有韧性的城市的清醒与坚定。这条路虽满布荆棘,但每一步走得都越来越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