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7年,六盘山大营的风,刮得人心慌。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这时候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位征服者要交代什么宏图大业的时候,一个分家产的决定,直接把帐下的老兄弟们看傻了。
那个被大汗含在嘴里怕化了、走哪儿带哪儿的宝贝疙瘩——幼子阔列坚,竟然只分到了一块名叫“禹儿惕”的草皮。
这是个什么概念?
看看他那四个哥哥手里拿的是什么:老大术赤,拿走了现在的俄罗斯大草原;老二察合台,坐拥中亚黄金地段;老三窝阔台,那是帝国的新主人;老四拖雷,手里攥着十万蒙古铁骑的老底子。
这四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那就是震惊世界的巨头。
再看阔列坚,手里只有区区四千户人马,还有那块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禹儿惕”。
当时很多人私下里嘀咕,说大汗是不是老糊涂了,或者是忽兰皇后失宠了?
其实恰恰相反。
在这座权力的斗兽场里,让你变得一无所有,才是最顶级的保护伞。
这事儿还得从阔列坚的妈,忽兰皇后说起。
忽兰这女人不简单,她是成吉思汗灭了乃蛮部抢来的。
按理说是个战俘,可人家硬是凭着超高的情商,把成吉思汗迷得神魂颠倒。
史书上怎么写的?
成吉思汗叫她“娇小的美人儿”,去哪打仗都得带着。
阔列坚就是在这种万千宠爱里出生的。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阔列坚出生在1206年,那会大蒙古国己经建立了,成吉思汗已经是“董事长”了。
阔列坚是个典型的富二代,是在蜜罐里泡大的。
但他那四个哥哥呢?
那是创业初期,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当阔列坚还在牙帐里喝羊奶的时候,老大术赤和老二察合台已经因为血统问题,差点在大帐里拔刀互砍了。
更要命的是年龄差。
阔列坚虽然是叔叔,但他大哥术赤的儿子——那个著名的拔都,年纪比他这个叔叔还要大。
你想啊,一旦成吉思汗这头老狮子闭眼,这只小白兔如果手里抱着一块大肥肉,在那群饿狼一样的哥哥和侄子面前,能活得过第二天吗?
成吉思汗太懂这个道理了。
那时候,几个嫡子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
窝阔台虽然看着宽厚,但玩政治是一把好手;拖雷手里全是精锐,深不可测。
在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下,阔列坚只要稍微有点实力,绝对就是第一个被清洗的对象。
所以,成吉思汗这招叫“以退为进”。
他给阔列坚四千户,那是按照亲王待遇给的,说明这还是儿子,不能亏待。
但在地盘上,只给了个游牧营地。
“禹儿惕”在蒙语里,说白了就是个临时落脚点。
这地方小到什么程度?
直到今天,历史学家翻烂了《史集》,也没法在地图上给它画个圈。
因为实在太没存在感了。
当时忽兰皇后肯定没少闹腾,哪有当妈的不想儿子好的?
但成吉思汗这笔账算得门清:只有让阔列坚变得毫无威胁,变得毫无油水,哥哥们才会懒得动他。
这哪里是薄封,这分明是给儿子造了一个隐形的防空洞。
最深沉的父爱,往往披着最冷酷的外衣。
成吉思汗闭眼后,事情果然按照他的剧本走了。
窝阔台继位,压根没难为这个小弟弟。
毕竟,谁会去抢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响的破草场呢?
如果故事到这就结束了,那也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宫廷剧。
但历史这玩意儿,最喜欢开玩笑。
成吉思汗算准了哥哥们的野心,却唯独漏算了一样东西——阔列坚血管里流着的,也是黄金家族好战的血。
日子太平淡了。
对于一个成吉思汗的儿子来说,在大后方放羊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1235年,机会来了。
窝阔台发起了著名的“长子西征”。
这本来是给各家“官三代”们——像拔都、贵由、蒙哥这些年轻人刷战功的镀金局。
按辈分,阔列坚是叔叔,完全可以不去。
但他还是主动请缨了。
也许是想证明自己配得上“成吉思汗之子”的名号,也许是实在受够了那种被圈养的安全感。
他跟着侄子拔都,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一开始打得挺顺,蒙古铁骑横扫俄罗斯,阔列坚在战场上勇猛得一塌糊涂,骑射功夫一点没给老爹丢脸。
可是,意外这种事,从来不看你身份尊不尊贵。
在进攻俄罗斯的一场战役中(大多说是打科罗木纳城),一支不知从哪飞来的流矢,可能就是普通守城士兵随手射的一箭,不偏不倚,正中阔列坚。
根据拉施特《史集》的记载,这位皇子伤重不治,直接死在了前线。
这就很讽刺了。
成吉思汗一辈子都在算计,甚至不惜剥夺小儿子的继承权,就是为了让他远离刀光剑影,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结果呢?
阔列坚成了成吉思汗所有儿子里,唯一一个战死沙场的人。
那个精心设计的“避风港”,最后反倒成了他拼命想要逃离的牢笼。
命运这东西,你越想躲,它撞得越狠。
阔列坚倒下的那一刻,不知道有没有后悔离开那个狭小的牧场。
但对于历史来说,这不过是蒙古西征洪流中,翻起的一朵小浪花罢了。
后来,拔都的军队继续向西,一直打到了欧洲多瑙河。
而阔列坚的名字,就这样尴尬地挂在了蒙古帝国的功劳簿上,带着他父亲那份落空的苦心。
1237年,他的尸骨被草草收敛。
那个被狮子王保护了一辈子的小白兔,终究还是死在了狮子最擅长的猎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