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鼓，砸得临安青石板迸出碎响，城隍庙墙角的流民尸体早已凉透，油烛在酒楼飞檐下明明灭灭，将 “闲汉” 奔忙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食盒里的温盘碰撞出细碎声响，混着雨水溅起的潮气漫过街巷 —— 若把这帧画面塞进纪录片，弹幕怕是要炸出满屏 “古人玩得比我们还疯”，可谁能想到，这竟是 800 年前的 “同城闪送” 现场，效率比当下的外卖骑手还要狠上几分。

“市井经纪之家，往往只于市店旋买饮食，不置家蔬”，《东京梦华录》卷二《州桥夜市》里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宋代打工人的生活图景。我对着泛黄的古籍逐字辨认时，手里的手电险些砸在案上 —— 原来我们每天点开外卖软件的动作，早被南宋人刻进了日常？那些被称作 “闲汉” 的外卖员，比现在顶着烈日暴雨的骑手更拼，哪怕雨帘遮眼，也得攥着 “二十分钟送到、热菜不凉” 的规矩，稍有差池，店家扣下的工钱便够他们饿上两顿。

别以为外卖只是百姓的专利，皇宫里的主子们，才是藏得最深的吃货。淳熙五年元宵夜，宋孝宗在宫中点着万盏花灯，目光却总往宫外瞟，索性传旨宣唤 “南瓦张家圆子” 与 “李婆婆鱼羹”。当外卖送进殿内，热气裹着香气漫过龙椅，孝宗龙颜大悦，原本一贯钱的吃食，竟直接赏了两贯 —— 这小费翻番的手笔，比现在打赏骑手的土豪还阔绰。更让人咋舌的是宋高宗，某次在西湖泛舟赏景，忽然馋起鱼羹，当即让人去钱塘门外唤宋五嫂的外卖。老太太撑着小船，在粼粼波光里把鱼羹送到御舟上，这波 “水上配送”，放在今天怕是得归为 “高端定制服务”。

你若觉得这已是南宋外卖的天花板，那可就太天真了。绍兴二十一年，权臣张俊宴请宋高宗，直接搞出了一场颠覆认知的 “豪华外卖盛宴”—— 他把临安城 28 位顶级厨师全请到府上，足足做了 196 道菜。这场宴席背后，藏着堪称古代餐饮界 “航母级团队” 的 “四司六局”：帐设司忙着搭棚挂画，让宴席有了雅致排场；厨司在灶台前挥勺颠锅，香气能飘出三条街；连香药局都没闲着，专门焚香营造氛围，让每一口吃食都裹着清雅香气。可谁能料到，就在两年前，宋高宗还在诏书中叹息 “饥民在此求乞，日有饥死者”—— 一边是朱门内外卖飘香、宴饮不绝，一边是街巷里饿殍横卧、无人问津，这般反差，简直把讽刺刻进了骨子里。

宋代外卖的细节，细得能让人头皮发麻。为了让菜保持温度，商家琢磨出双层中空的温盘，往夹层里注满热水，哪怕送得再远，菜到客人桌上还是热乎的。如今在浙江省博物馆，还能看到这种 “古代保温盒” 静静陈列，仿佛在诉说当年的烟火气。配送工具更是绝，陆路有 “闲汉” 手提多层抬盒，脚步飞快如一阵风；水路则有 “外卖船” 在西湖里游弋，客人只需在岸边一招手，船便缓缓靠过来。最有意思的是 “隔窗索唤”，住楼的客人把竹筐从窗户吊下来，里面放着铜钱，外卖员把吃食放进筐里，全程不用见面 —— 这不就是妥妥的古代版 “无接触配送”？

还有个冷到谷歌首页都搜不到的知识点：宋代外卖不止送吃食。医馆会把熬好的汤药装进食盒，送到生病的客人家里；甚至有专门送热水的 “水外卖”，让懒得烧开水的懒癌患者都能舒舒服服喝上热饮。这些 “闲汉” 不光送餐快，还把客人的喜好记得门儿清 —— 李婆婆家的杂菜羹要少放盐，贺四家的酪面得加双倍奶酪，比现在外卖软件上的备注功能还贴心。我曾在《都城纪胜》里看到记载，有家餐馆因为被皇帝宣唤过，直接在门口挂出 “曾经宣唤” 的招旗，这营销套路，比现在的网红店还会玩。

可千万别羡慕古人的外卖生活，外卖员的苦，古今都是一个样。临安城的 “闲汉” 们，得把几百家店铺的位置记在脑子里，走街串巷从不出错；下雨天路滑摔了跤，食盒里的菜洒了，赔的钱往往比一天的工钱还多。我在一本冷门史料里见过这样一段记载：有个 “闲汉” 为了赶时间，不小心撞了官员的轿子，当场就被衙役按在地上打了几十板子 —— 这般风险，可比现在收到差评严重多了。

如今我们点开手机，手指一划就能点遍天下美食，却少有人知道，800 年前的临安城，早已有了 “热凉菜任选、24 小时配送” 的外卖服务。那些穿梭在雨巷里的 “闲汉”，手里提着装着温盘的食盒，脚下踩着积水，食盒缝隙里飘出的菜香混着雨水的潮气，一点点晕染开，成了南宋市井最鲜活的注脚。

现在的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在高楼大厦间穿梭，和当年提着食盒的 “闲汉”，其实没什么两样。只是不知该问一句：当年张俊靠 196 道菜换来的封赏，和现在你为了全勤奖冒雨送餐挣来的钱，到底谁的性价比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