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14年，努尔哈赤在辽东地区的势力已然坐大，几乎统一了女真各部，这一局势让明朝内部的许多官员深感忧虑。他们担心努尔哈赤一旦羽翼丰满，便会对大明构成严重威胁。因此，有人提出应当及早在努尔哈赤身边安插间谍，以便收集情报、掌握动向。这一建议是由时任辽东巡抚郭光复提出来的，他不仅提出计划，还点名了合适人选——佟养性。

郭光复手中掌控辽东大权，麾下能人济济，为何偏偏选中佟养性？原因在于佟养性的特殊身世和复杂背景。关于他的出身，历史上存在两种说法：一说他是地地道道的辽东汉人，另一说他祖上原本是女真，后来才归化为汉籍。后者更有说服力，因为佟养性虽名义上是汉人商人，但他与女真往来密切，经常从事贸易，甚至贩卖违禁品，还曾直接为努尔哈赤提供过资金支持。正因如此，他曾经锒铛入狱。照理说，这样一个立场暧昧、政治上存疑的人，不该被重用，但郭光复却认为他恰好合适。

原因在于佟养性背后有一个庞大而根深蒂固的佟氏家族。这个家族在辽东经营了数代，既有人经商，也有人入仕。比如佟养性的侄子佟卜年就高中进士，并得到重臣熊廷弼的赏识。佟家在明朝官场有根基，郭光复自然知道，如果佟养性有异动，他完全可以拿捏住对方。因此，他才放心地派遣佟养性去努尔哈赤身边做卧底。然而世事难料，郭光复于1616年因公殉职，而同年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此后几年，佟养性不但没有回归明朝，反而彻底倒向努尔哈赤，并带领整个家族投身女真阵营。

这一转变对后世影响深远。佟养性的堂兄佟养正的儿子佟图赖，其女儿后来嫁给清太宗之子顺治皇帝，诞下的孩子正是未来的康熙大帝。而佟图赖的儿子佟国维，则成为清廷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两个女儿都成了康熙的宠妃，其中一人甚至临终前被册封为皇后。佟国维的儿子隆科多更是在雍正即位的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因而佟国维在当时被称作“佟半朝”，既因其家族与皇室血脉相连，也与佟养性早年转投努尔哈赤密不可分。

佟养性之所以能得到努尔哈赤的深度信任，还与联姻有关。努尔哈赤的原配夫人佟佳·哈哈纳扎青，正是佟家女。早在1577年，年轻的努尔哈赤就已成为老佟家的女婿。这样的姻亲关系，使得佟养性在女真内部天然拥有立足点。史料记载，佟养性在努尔哈赤帐下主要负责后勤补给。有人或许以为这不过是小事，但在古代军国之中，“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往往比冲锋陷阵更关键。刘邦依靠萧何、刘备依靠诸葛亮，都体现了后勤与谋划的重要性。努尔哈赤让佟养性掌管这一要职，实则是对他最大程度的信任，还曾将孙女下嫁于他。

努尔哈赤去世后，佟养性继续受到皇太极的重用。他在清初的汉军八旗体系中扮演奠基者的角色。1631年，皇太极明令所有涉及汉人的事务由佟养性总理，这意味着他不仅是汉军的首任领袖，也成为女真政权治理汉人的关键人物。佟家借此形成了庞大的人际网络，为其后代赢得了长期的政治资源。

佟养性并非只靠裙带关系立身。他还展现了独到的战略眼光。当年女真屡攻宁远不克，主要受制于火炮的劣势。佟养性便上书皇太极，请求建立兵工厂并铸造火炮。皇太极果断支持，佟养性也成功组织起清初的军工体系，使汉军掌握了火器技术，成为女真攻城的利器。这一贡献，使得清军逐步摆脱了只能打野战的局限，加快了入主中原的进程。

佟养性去世后，顺治皇帝亲自为其撰写碑文，以示褒奖。而在明朝史籍中，他却与其他叛臣并列，被视为头号叛徒。不同立场的记载，反映了这位人物的复杂性。他既是大明的背叛者，也是清朝的奠基功臣，其一生充满争议，却也实实在在地改变了历史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