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 年的中国画坛，正处于传统笔墨向现代写意转型的关键时期，年轻的李苦禅彼时刚拜入齐白石门下不久，既沉浸于传统文人画的笔墨精髓，又怀揣着对写意花鸟的革新之志。这幅丙寅春月所作的《石禽图》，正是他早年艺术探索的珍贵遗存，画面中竹、石、八哥的意象组合，既可见其对徐渭、八大山人等前辈名家的传承，又已显露独有的雄健笔墨气质，是研究李苦禅艺术风格发轫的重要作品，其笔墨意趣与精神内核，在近百年后的今天仍值得细细品味。

一、构图：疏朗有致，初显大气格局

《石禽图》的构图虽取传统文人画的 “折枝式” 布局，却已跳出明清小品的纤巧之态，展现出李苦禅早年便具备的大气格局。画面以右侧数竿修竹为纵向主体，竹竿自上向下斜伸，竹叶聚散错落，形成富有动感的视觉动线；左下角的顽石以不规则的形态铺陈，与修长的竹枝形成刚柔相济的视觉平衡；栖于石上的八哥则成为画面的视觉焦点，将竹的清逸、石的沉稳与禽的灵动串联起来，让整幅画面气脉贯通。

彼时 28 岁的李苦禅，已深谙 “计白当黑” 的传统画理，画面中大量的留白并非空寂，而是化作了天地间的气韵与空间。竹枝的疏朗、石形的朴拙、禽鸟的小巧，在留白的映衬下形成鲜明的虚实对比，既给观者留下了想象的余地，又让画面的意境得以延伸。这种 “以少胜多” 的构图方式，虽仍带有早年学艺的规整，却已显露出他日后 “大构图、大气象” 的创作端倪，与同时代花鸟画坛的细碎画风形成鲜明区别。

二、笔墨：师古融新，刚健中见灵动

1926 年的李苦禅，正处于师法传统、锤炼笔墨的关键阶段，这幅《石禽图》的笔墨技法，既可见其对传统写意的深刻领悟，又已融入个人的艺术个性。

画竹是李苦禅早年的必修课，这幅作品中的修竹，明显传承了郑板桥 “以书入画” 的笔法，竹竿以中锋行笔，线条挺拔遒劲，如篆书般圆厚有力，尽显竹的坚贞之骨；竹叶则以侧锋挥扫，笔触利落洒脱，浓墨处竹叶苍劲，淡墨处枝叶轻盈，墨色的浓淡干湿变化丰富，将竹的层次与生机表现得淋漓尽致。与晚年的豪放笔墨不同，此时的竹枝刻画虽仍带有一丝规整，却已摆脱了刻板的临摹痕迹，笔锋间的意气飞扬，正是年轻艺术家艺术激情的流露。

顽石的刻画则借鉴了八大山人的简约笔法，以淡墨勾勒轮廓，焦墨点染纹理与孔洞，笔触阔达而不浮躁，石的粗糙质感与朴拙形态被精准捕捉。石的笔墨厚重沉稳，与竹的清逸灵动形成对比，却又在墨色的呼应中达成和谐，这种 “刚柔并济” 的笔墨手法，成为李苦禅日后写意花鸟的重要特征。

禽鸟（八哥）的塑造是画面的点睛之笔，李苦禅以工写结合的方式刻画：鸟的羽毛以浓墨积染，墨色浓郁却不凝滞，层次分明；喙与眼以赭石、藤黄点染，色彩鲜亮却不艳俗，与墨色形成强烈对比；鸟的姿态灵动，昂首侧望的神情栩栩如生，爪部紧扣石面的细节刻画，尽显禽鸟的机警与鲜活。此时的他，已将齐白石 “妙在似与不似之间” 的写意理念融入创作，禽鸟的刻画既保留了物象的真实感，又不失笔墨的写意情趣，展现出年轻艺术家对 “形神兼备” 的精准把握。

三、意境：托物言志，尽显少年意气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竹象征坚贞不屈，石代表刚正不阿，八哥则寓含 “畅言”“吉祥” 之意。1926 年的李苦禅，正值意气风发的青年时期，虽身处乱世，却怀揣着对艺术的执着与对理想的坚守，这幅《石禽图》正是他托物言志的心声流露。

画面中，修竹挺拔向上，顽石沉稳屹立，八哥昂首高歌，三者相融的意象，不仅是自然景致的描摹，更是画家自身精神的写照：竹的高节是他对艺术品格的坚守，石的坚毅是他面对困境的执着，八哥的高歌则是他对艺术理想的抒发。与晚年作品的沉郁厚重不同，这幅早年的《石禽图》，少了岁月沉淀的沧桑，多了少年意气的飞扬，笔墨间的灵动与刚健，恰是他彼时艺术追求与人生心境的真实映射。

值得注意的是，此时的李苦禅虽师从齐白石，却未一味模仿齐派的笔墨，而是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融入自身对生活的观察。他曾言 “画鸟必观真鸟，画竹必看真竹”，这幅作品中的八哥与修竹，皆可见其对自然物象的细致体察，这种 “师法自然” 的创作态度，为他日后形成 “以生活为源，以笔墨为魂” 的艺术风格奠定了基础。

四、价值：艺术发轫，见证风格雏形

作为李苦禅 28 岁时的作品，这幅 1926 年的《石禽图》具有重要的艺术史与收藏价值。从学术角度看，它清晰地展现了李苦禅早年的艺术轨迹：既传承了徐渭、八大山人的豪放笔墨与齐白石的写意精髓，又已显露自身雄健大气的艺术特质，是研究其艺术风格从 “师古” 到 “创新” 转变的关键实物。

在收藏市场中，李苦禅早年作品存世量稀少，尤其是这类题材经典、笔墨成熟的精品，更是弥足珍贵。这幅《石禽图》不仅具备视觉上的审美价值，更承载着李苦禅艺术生涯的初心与探索，是兼具学术研究与投资收藏双重价值的艺术珍品。与他晚年的作品相比，这幅早年之作虽笔墨尚未达到 “炉火纯青” 的境界，却因蕴含的少年意气与艺术初心，展现出独特的收藏魅力。

结语

1926 年的《石禽图》，是李苦禅艺术生涯中一颗璀璨的早期明珠。画面中，疏朗的构图显露出大气的格局，刚健的笔墨见证了师古融新的探索，托物言志的意境饱含着少年意气的飞扬。这幅作品不仅是李苦禅早年艺术成就的缩影，更折射出 20 世纪 20 年代中国写意花鸟画的发展脉络。近百年时光流转，这幅《石禽图》依旧墨色鲜亮、气韵生动，让我们得以窥见一位艺术大师青年时期的创作初心与笔墨风华，其艺术价值与历史意义，也将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