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1991 年临淄徐家村南墓地战国齐墓 M32 出土了 3 套贝壳画。2022 年，河北灵寿青廉村战国墓 M18 出土了 2 枚贝壳画。2022 年山东临淄堐村付北战国墓又出土 1 件内含彩绘画像的贝壳。据陈典等研究，战国时期中山国和齐国墓葬中出土的贝壳画拥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揭开了先秦时期一种罕见艺术形式的面纱。这些绘于贝壳内壁的“迷你画卷”，不仅展现了古代工匠的精湛技艺，更成为中山国与齐国文化交流的重要实证。

一、科技“复活”战国贝壳画

中山国遗址出土的贝壳画因年代久远，画面受损严重。研究团队通过工业CT扫描、三维显微观察、拉曼光谱分析等科技手段，实现了图像复原与颜料鉴定。

• 材质鉴定：贝壳来自沿海的文蛤，在当时已属珍贵材料。

• 制作工艺：采用类似玉雕的“减地”浅浮雕技法，在贝壳表面先勾勒凸线，再施彩绘。

• 颜料分析：红色为朱砂，绿色为孔雀石，黑色为炭黑，色彩历经千年仍可辨认。

二、贝壳画里画了什么？

1. 齐国贝壳画：男子的“行乐图”

山东临淄出土的三套贝壳画，题材与贵族生活、宴乐相关：

• “桑间濮上”：男女在桥上相会，描绘当时仍存的上古婚恋习俗。

• “六博戏”：四人围坐博戏，呼应文献中齐地“六博”盛行的记载。

• “上宫私会”：隐秘楼阁中男女相会，画面充满私密性与故事性。

齐地出土彩绘贝壳画

2. 中山国贝壳画：女子的“礼仪图”

河北灵寿出土的两枚贝壳画，呈现的是礼仪性场景：

• 采摘仪式：贵族女性执网摘果，旁有侍者捧豆（礼器），可能再现先秦“释菜礼”中女性采摘祭用果实的仪式。

• 劳作场景：众人搬运拣选果实，衣着有长、短之别，反映身份差异。

三、对比研究：贝壳画背后的文化联结

尽管两地贝壳画题材不同，却在工艺、风格、纹饰上高度相似：

战国早期中山鲜虞族墓铜盖豆(M8101∶2)纹样展开图中的鸟首马身钟虡

错银铜双翼神兽

灵寿城战国早期墓葬出土刻划纹铜鉴(M8101∶4)孔雀纹(左)、战国中晚期墓葬出土孔雀铜饰件(M8008∶14-1)(右)

战国中晚期墓葬出土孔雀铜饰件(M8008∶14）

这些共性提示，两地贝壳画可能出自同一批工匠，或存在密切的技术与样式交流。

四、贝壳画：是珍玩，还是礼器？

• 功用推测：贝壳在当时属贵重物品，绘制精美画面后，更似贵族珍玩或礼仪用品。齐国贝壳画与铜镜、带钩等同置于漆盒，中山国贝壳画则位于墓主足间，可能具有礼仪或纪念意义。

• 艺术定位：与漆画、帛画、青铜纹饰一样，贝壳画是战国绘画艺术的独特分支，展现了当时人物画、场景画的生动表达。

五、结论：贝壳画，见证战国艺术交融

中山国与齐国，一为北方白狄所建，一为东方大国，却在贝壳画这一微型艺术载体上，呈现出惊人的技术同源与纹饰共享。这不仅体现了战国时期跨地域的工艺交流，也折射出时代共通的审美趣味与社会风俗。

贝壳画，方寸之间，凝聚的是一部战国的视觉生活史，也是一段隐于考古遗物中的艺术对话。

参考文献：

1. 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中国科学院大学(国科大)人文学院考古学与人类学系、内蒙古赤峰学院历史文化学院、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考古文博系，《Journal of Cultural Heritage》(《文化遗产杂志》)，“A miniature world：Revealing warring states period shell paintings from zhongshan state by multiple-methods”（方寸世界：用多种方法揭示战国时期中山国的贝壳绘画）

2. 何艳杰，《战国时期齐国与中山国文化交流新证——以两地出土贝壳画为中心》

3. 相关考古简报与博物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