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44年3月,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帝在煤山自缢,明朝灭亡。
明朝灭亡以后,官绅阶级为了维护自己利益,大多是降了李自成,并且夸赞李自成是下一个明太祖朱元璋,镇守山海关的平西伯吴三桂,身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自然也是随大流选择降了李自成的大顺政权。
李自成给予的投降报酬是吴三桂和父亲吴襄都是封侯爵,侯爵比伯爵要高一等,而且还是父子二人都是侯爵,在大顺政权的开国功臣中没有人封王爵,并且还是没有滥封爵位的情况下,这个待遇对于吴三桂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
但是吴三桂之后是降而复反,原因很简单,按照浪漫的爱情主义者(吴伟业的《圆圆曲》)的说法来看,吴三桂是为了陈圆圆,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搭上父亲吴襄还有其他吴家几十口性命。
按照现实主义者(《謏闻随笔》)的记载来看,李自成在北京对官绅阶级进行了大规模的追赃助饷,使得人心惶惶,自然也是让吴三桂犹豫不决,恰在此关键时刻,吴三桂听到父亲吴襄也被追赃助饷的传言,惊吓之下,不敢也没有时间去考证,而是根据李自成的作风判断应该是真的,害怕自己去了京城也陷进去,所以与其跟着父亲吴襄一起被收拾,还不如先保全自身,因此反悔了,不降了。
以当时局势来看,吴三桂虽然掌握的关辽军队有5万人,并且战力不弱,放在任何时代都可以以此称雄一方,甚至进而扩充实力争霸天下,但是他处在的山海关地理位置很尴尬,北有虎视眈眈的大清政权,南有想消灭他的大顺政权,他夹在中间,危如累卵,所以他只有三个选择。
一是打着为崇祯帝报仇的旗号,与李自成拼死一战,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为自己博得一个大明忠臣的评价。
二是降李自成不成,那便降大清,总是要降一方来保全自己。
三是因势导利,引导大清和大顺火拼,自己刀尖跳舞,坐山观虎斗,趁机打破危局,置死地而后生。
吴三桂是一个精致的利益主义者,他并没有大一统王朝开国皇帝的雄才,所以降清是最符合他的选择,只有依附于清朝,才能抵抗来自李自成大军压境的报复,不过他也想试一试能不能让大清和大顺两败俱伤,自己渔翁得利,即使不能,也想以此利益最大化。
因此吴三桂先是效仿唐朝向回纥借兵旧例,向当时大清的实际当家人摄政王多尔衮修书一封,并没有谈及自己的尴尬处境,还有李自成马上要大军压境收拾他的情况,而是将自己包装成为明朝孤臣,请求大清出兵助他报君父之仇,以“金帛子女”和“裂土”作为回报。
关于书信的全文分析,之前系列文章已经逐字逐句分析过,这里不再重复,只是大概说一下。
摄政王多尔衮段位比吴三桂高多了,收到吴三桂书信以后,根本不接他的话茬,是直接劝降他,并且直接许以封王的报酬,这可是顶级的待遇了,要知道大清当时虽然有王爵,不过并没有滥封,一开始是八旗旗主级别才可以封王,即使之后有所放宽标准,也需要是核心皇族,并且战功赫赫才能封王。
除此之外,也就是明朝的降将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在清太宗皇太极正式称帝以后被封为王爵,是为三顺王。
可以说多尔衮出手就是大手笔,直接拿出最大的筹码,并且以此要在心理上压吴三桂一头,意思你只能归附于我,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至此吴三桂想驱使大清和大顺两败俱伤的计划是彻底失败,摄政王多尔衮这种精明人根本不可能上他的当,不过也算是以退为进,对方为了顺利入关,为了争取他这个掌握山海关的关键人物,直接拿出封王大礼包,他也算是达到了利益最大化。
同时时间上也容不得吴三桂再度谈条件,因为李自成的大顺军队马上要赶到山海关收拾他,所以吴三桂再次回信一封:
“摄政和硕睿亲王军次连山,吴三桂复遣郭云龙、孙文焕来致书曰:“接王来书,知大军已至宁远,救民伐暴,扶弱除强,义声震天地,其所以相助者,实为我先帝,而三桂之感戴,犹其小也。三桂承王谕,即发精锐于山海以西要处,诱贼速来。今贼亲率党羽,蚁聚永平一带,此乃自投陷阱,而天意从可知矣。今三桂已悉简精锐,以图相机剿灭。幸王速整虎旅,直入山海,首尾夹攻,逆贼可擒,京东西可傅檄而定也。又仁义之师,首重安民,所发檄文,最为严切,更祈令大军秋毫无犯,则民心服而财土亦得,何事不成哉!
王得书,即星夜进发,踰宁远,次于沙河地方。戊寅,师距山海关十里外。吴三桂哨骑来报,贼已出边立营。摄政和硕睿亲王随命诸王等各率精兵逆击。遇贼唐通马兵数百人,我前锋兵击败之,生擒二人还。”
上引《清世祖实录》。
吴三桂先是夸赞道收到摄政王多尔衮的来信,得知大军已经抵达宁远,此举是拯救百姓,讨伐凶暴,扶助弱小,铲除恶强,正义之声震动天地。
再小小的“挣扎”一下,说道对方之所以出兵相助,是为了替已经死去的崇祯帝报仇,我吴三桂个人的感激,实在是微不足道,为自己留下回旋的余地,意思我可不是投降你,是你应我请求出兵帮我报君父之仇的。
吴三桂继续扭扭捏捏的给多尔衮戴着高帽子,说道遵照王爷的指示,已经派出精锐军队,驻守在山海关以西的险要位置,引诱李自成的军队尽快前来。
吴三桂这时候还在打信息差,明明是李自成要收拾他,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他却没说出来,意思自己受命派军队是诱敌,实则是无可奈何的开始被动防御。
为了进一步促使多尔衮下定决心,吴三桂说道现在李自成亲自率领部队,像杂乱无章的蚂蚁一样聚集在永平一带,真是自投罗网,这是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啊。
现在我已经挑选出精锐部队,准备见机行事,将李自成一方军队都给剿灭。
画完大饼以后,吴三桂说道希望摄政王尽快整顿八旗军队直接进入山海关,我军与八旗军队首尾夹击之下,李自成就可以擒获住,这样一来,京东、京西地区只要发布檄文就可以轻松平定。
为了避免多尔衮入关以后言而无信,并且是滥杀,吴三桂又是强调仁义之师最看重的是安抚百姓,发布的檄文要极其严明恳切,更是希望摄政王下令让大军不要侵犯百姓的财物,这样一来百姓肯定会心悦诚服,土地和财物就能顺利归为己有,如此这般,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
其实百姓的财物对于吴三桂来说并不重要,他最看重的是保全自己,还有手中掌握的军队资本,他之所以这样强调,只是以这种迂回方式,给八旗军队戴上仁义之师的高帽子,避免对方入关以后别杀急了眼,连他都给收拾了。要对方重视安抚人心,也是变相说道别忘记说好的封王爵承诺。
多尔衮收到书信后,也是判断出吴三桂嘴里没实话,害怕别去晚了,吴三桂被李自成击败,那样就错失占领山海关的大好时机。
因此是马上连夜率军进发,越过宁远,驻扎在沙河,到了四月二十一日,清军距离山海关还有十里地,吴三桂的侦察骑兵前来报告,说李自成一方已经出了边关安营扎寨。多尔衮随即命令诸王各自率领精锐部队,迎击李自成,遭遇了李自成部下唐通率领的数百名骑兵,前锋部队将其击败,并且生擒二人返回。
在同一时间,李自成已经率部抵达山海关,与吴三桂部展开了激战。
多尔衮抵达山海关附近以后,很是冷静,只是与李自成所部的前锋交手了一番,表明了会相助吴三桂的态度,但是之后并没有全力出手,反而开始观战。
经过与吴三桂的书信来往,还有对于战场的局势观察,多尔衮明白吴三桂之前嘴里没实话,不是他想报君父之仇,也不是他诱敌前来,而是李自成要收拾他,所以他才想要借自己之力抵御李自成,不过打成了这样,无论吴三桂想不想,最后都只有降清一条路了。
多尔衮坐山观虎斗,继续让吴三桂与李自成互相消耗实力,斗个两败俱伤,李自成兵力占据优势,吴三桂在扛不住以后,自然不再想着拉扯争取利益,而是亲自带领兵马前往多尔衮处,请求清军参战。
多尔衮在吴三桂主动到来之后,一看火候拿捏好了,并没有痛打落水狗,反而因为需要以吴三桂作为入关领路人,并且要树立一个降将的榜样,所以是“赐座赐茶,面谕关门为第一功”,并且约定到:“尔回,可令尔兵各以白布系肩为号,不然,同系汉人,以何为辨,恐致误杀。”
随后多尔衮率领清军参战,李自成大败,狼狈的逃回北京,最后更是因为实力大损,主动退出北京,明末清初关键的山海关一战,就这样因为李自成短视的追赃助饷引起,再被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吴三桂自以为是的驱狼逐虎之计,最后引导使得关外大清政权成为最大赢家。
战胜李自成以后,摄政王多尔衮马上封吴三桂为平西王,并赐玉带、蟒袍、貂裘、鞍马、玲珑撒袋、弓矢等贵重器物,以示恩宠,来笼络其心,也是让吴三桂没有反应的时间,便是成为降臣。
随后多尔衮下令山海关城内军人薙发,以这种方式确定吴三桂所部的降清行为,并调拨一万马步军归吴三桂指挥,令其随清军追击李自成,这样既拆散了吴三桂的军队,又保留了其一部分实力,给予了一定程度的独立空间,是既用其力,又将其纳入清军体系,可谓是相当高明。
吴三桂也成为第二大赢家,他以明朝孤臣的身份为自己换取了大清平西王的身份,实现了利益最大化,但是代价是成为汉奸,这是他黑化的第一步,当开始抛弃道德包袱以后,吴三桂自然是无所顾忌,最后是再无道德底线,为了成为下一个云南沐氏,为了吴氏一族可以世守云贵,吴三桂甚至主动要求入缅擒获永历帝,并且将其绞杀,以此为投名状,换取了亲王爵位,并且认为自己家族可以世守云贵。
但是随着永历帝的死去,意味着西南边境再无隐患,吴三桂自然没有了最后的用处,当失去用处以后,清廷就会考虑吴三桂为首的三藩成本,三藩拥有近乎半独立的地位,每年要耗费海量军费,对于清廷来说自然不划算,因此康熙帝决定削藩。
吴三桂一看,自己抛弃所有道德包袱,不惜背上骂名,不惜遗臭万年,结果你却让我放弃所有,要让我回辽东养老,合着我鞍前马后的当了这么多年鹰犬,就是换来一个可以善终的结局?
自感被侮辱的吴三桂自然是反了,其实反了也没什么,只要结局赢了,过程再不堪也可以美化,偏偏他最后输了,只能是一臭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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