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权是一种特殊的权力,并不是掌权者随便将军队交给某个人,那个个人就一定能够继承这种权力,它是有时间限制的。
兵权不能继承的例子有两个非常典型:一个是袁克定,一个是路易十八。袁克定一直想继承父亲袁世凯的权力,但他直到1913年才开始涉足军界,1915年才成为模范团的负责人,因为他接手兵权的时间太短,北洋的军权并没有传到他手中。而路易十八则在拿破仑退位后成为法国国王,掌握了三十多万大军的兵权。当拿破仑回国时,路易十八的兵权立刻被废除。路易十八虽然给士兵发工资,但法国的士兵更信任拿破仑,认为只有拿破仑才能保证他们的利益,并为他们提供上升的机会。 即使兵权掌握在强势人物手中,它也不是随时都有效。多尔衮兄弟和托雷家族就是另一个典型的例子。在努尔哈赤去世后,他将65个牛录的兵力交给了多尔衮三兄弟,但后来皇太极迫使多尔衮三兄弟的母亲阿巴亥为努尔哈赤殉葬,三兄弟并没有勇气反抗。 这种情况发生的主要原因,是这三兄弟并没有真正掌控那65个牛录的兵权。当时,多铎拥有最多的兵力,达到了35个牛录(其中15个是努尔哈赤生前给的,临死前又给了20个),但他年纪最小,只有12岁(虚岁13),还不符合八旗军征募壮丁的年龄标准。尽管多铎展现了非常强的战术能力,但他仍需要到15岁才能在战场上真正立下战功,到17岁才获得了第一个令人称道的战绩,21岁时击败了吴三桂的舅舅祖大寿。成年后的多铎战绩非常突出,被乾隆称为开国诸王中第一,但他在12岁时并不具备军事领导的能力。 尽管多铎有着非凡的骑射能力,这在努尔哈赤的儿子们中并不稀奇。多铎的第13个哥哥赖幕布在萨尔浒之战中曾射杀过杜松,但赖幕布仍然是八旗军中的一个小角色。正白旗的士兵保护多铎的性命,但如果多铎要求他们一起反抗皇太极,他们是不可能同意的。皇太极在多铎出生之前,就和代善联合消灭了阿巴亥所代表的乌拉部,杀了多铎的舅舅们;在萨尔浒之战中,皇太极成功地带兵击败了杜松、马林,并且干掉了明军的大将刘铤。即使在即位之前,皇太极就已经是八旗军中最强的指挥官之一。 多尔衮比多铎大两岁,在1626年时也是八旗军中的新晋王爷,无法让自己的部下完全服从。阿济格已经21岁,有过斩杀蒙古鄂尔寨图贝勒的战功,尽管他在代善手下打辅助,但也积累了一定的实战经验。多尔衮三兄弟虽然手握兵权,但在当时真正愿意跟随他们作战的部下并不多。直到皇太极去世,顺治初期,多尔衮三兄弟才真正展示出他们的实力,手中的兵权才开始真正发挥作用。 兵权的这种传承问题也在托雷家族身上发生过。成吉思汗去世前将大部分兵力交给了托雷,他确实成为窝阔台称帝的最大障碍。然而,托雷去世后,家族面临了继承危机。托雷的长子蒙哥已经23岁,足够上战场作战,但他一直在窝阔台的领地上长大,甚至是窝阔台的养子,窝阔台还为他安排了婚姻。直到托雷去世后,蒙哥才回到托雷的领地,在窝阔台的支持下继承了家族的财富(蒙古的传统是幼子继承家族财产)。托雷的三个最能干的儿子,忽必烈只有17岁,旭烈兀15岁,最受托雷妻子喜爱的阿里不哥则年仅13岁。托雷的四个儿子中,只有蒙哥已能参与战斗,其他人则未到服役年纪,因此托雷家族的部下自然会做出选择。 托雷家族表面上有十万兵力,但窝阔台凭借大汗的威信,将精锐部队调到各地,通过与汉地及欧亚大陆的战利品交换,赢得了托雷家族手下千户的效忠。事实上,窝阔台生前就已剥夺了托雷家族的大部分兵权,甚至逼迫托雷的妻子改嫁给自己,彻底吞并了托雷家族的产业。兵权并不像房产一样可以通过写名字来继承,它由众多军官和士兵组成,谁能带领他们不断取得胜利,谁能为他们带来更多利益,谁就能够获得他们的支持,进而掌握兵权。